雨水顺着周浅的伞骨滑落,在她脚边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。十一点四十三分,金融街的灯光在雨中变得模糊而遥远。她紧了紧风衣领口,高跟鞋踩在水洼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"又加班到这个点。"周浅低声自语,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。屏幕上的数字让她皱了皱眉——最后一班地铁已经开走了。
她站在十字路口犹豫了片刻,最终选择了一条平时不常走的小路。这条巷子能省下十分钟路程,虽然昏暗了些,但此刻她只想尽快回到自己温暖的公寓。
巷子比想象中还要幽深。雨水冲刷着两侧老旧的砖墙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周浅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,让她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。
就在她准备拐弯时,一抹暖黄色的灯光吸引了她的注意。那是一扇橱窗,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古董钟表。在这条阴暗的小巷里,这家店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,散发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温暖气息。
周浅停下脚步,鬼使神差地走近那扇橱窗。雨似乎下得更大了,她的肩膀已经被打湿了一片。橱窗里,一个精致的音乐盒静静地摆在中央位置。它由深色胡桃木制成,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,顶部是一面小小的镜子,边缘已经有些氧化发黑。
"喜欢吗?"
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,周浅猛地转身,雨伞边缘甩出一串水珠。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迅速后退半步,避开了飞溅的雨水。
"抱歉,我不是有意吓你。"男人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。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,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,黑色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衬得他的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冷白色。
周浅这才注意到店门上挂着的招牌——"时间标本",下面是一行小字:"古董钟表修复与收藏"。
"这是您的店?"周浅问道,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那个音乐盒。
"是的。"男人微笑着点头,"我看你站在这里好一会儿了,外面雨这么大,要不要进来看看?"
按理说,周浅应该婉拒这个陌生男人的邀请。但或许是连日的加班让她疲惫不堪,又或许是那个音乐盒确实勾起了她的兴趣,她点了点头,跟着男人走进了店铺。
门铃发出清脆的声响,室内的暖气扑面而来。周浅收起雨伞,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发僵。店铺内部比外观看起来要大得多,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,从古朴的座钟到精致的怀表,应有尽有。所有钟表的指针都指向同一个时间——十一点五十五分。
"为什么所有钟表都停在同一个时间?"周浅忍不住问道。
男人正在柜台后擦拭手上的工具,闻言抬起头:"那是上一个店主留下的习惯。他说时间在这个店里是静止的。"他放下手中的布,走向橱窗,"我叫季沉,是这家店现在的老板。"
"周浅。"她简短地自我介绍,目光追随着季沉的动作。他打开橱窗,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音乐盒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。
"1840年左右法国制造,"季沉将音乐盒放在周浅面前的柜台上,"机械部分保存完好,上发条后仍然能演奏。"
他修长的手指拨动音乐盒底部的开关,一段悠扬的旋律立刻流淌出来。那曲子周浅从未听过,却莫名感到熟悉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记忆。
"这是什么曲子?"她问道。
"《La Vie en Rose》,"季沉的声音轻柔,"意思是'玫瑰人生'。"
音乐声在安静的店铺里回荡,周浅不自觉地伸手触碰音乐盒的表面。木质触感温润,雕刻的纹路在她的指尖下显得格外清晰。当她碰到顶部的小镜子时,季沉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。
"多少钱?"周浅问道,尽管她知道这种古董肯定超出了自己的预算。
季沉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注视着周浅,目光专注得让她有些不自在。"通常我不会卖这个,"他终于开口,"它是我收藏中最特别的一个。但如果是你的话..."他顿了顿,"三千八百元。"
这个价格比周浅预想的要低得多。她疑惑地看着季沉:"你确定?这看起来至少值..."
"价格不重要,"季沉打断她,"重要的是它找到了对的主人。"
周浅犹豫了。理智告诉她不该在一个陌生的小店购买这么贵重的物品,但那个音乐盒仿佛有种魔力,让她无法移开视线。
"我可以给你包装好,"季沉补充道,"如果你担心下雨的话。"
最终,周浅还是刷了卡。季沉将音乐盒用柔软的绒布包裹起来,放进一个精致的木盒中,又套上防水袋。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小心翼翼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"希望它能带给你快乐,"季沉将包装好的音乐盒递给周浅,"就像它曾经带给我的一样。"
周浅接过盒子,意外地发现季沉的手指冰凉得不似活人。"谢谢,"她有些尴尬地抽回手,"你的店...营业到很晚吗?"
"通常九点就关门了,"季沉微笑,"今晚只是碰巧有些工作没做完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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